不久,張彥澤率領大軍壓城,城外流民如蟻,紛紛涌向城門求生,人心崩潰,就在旦夕之間。桑維翰從現實角度出發,主張關閉城門,理由充分,因為流民中難保沒有奸細混入,且人數眾多,一旦入城,不僅消耗寶貴存糧,更可能引發內亂,危及城防。范質則持有不同看法,實在不忍數萬黎庶慘遭屠戮,兩人各執一詞,爭論不下,馮道根本沒聽進去,喊來趙匡胤整備軍馬,修繕城防,做好血戰準備。
反觀偌大的開封府衙,往日里胥吏奔走,如今卻空空蕩蕩,差役們早已嗅到危險,各自尋門路逃回家避難,僅剩判官薛居正與推官呂胤二人枯守空堂。薛居正見呂胤臨危不亂,膽識過人,便破格擢升其為錄事參軍事,就算只有他倆,開封府的職責依然不能撂下,能守一分是一分,能護一人是一人。

趙匡胤為掌控局勢,親率精銳騎兵出城,于宣陽門外依城扎,郭榮順勢提議將難民們編入城防,協助守城,既安撫人心,又增強力量。趙弘殷強烈反對,但馮道贊許此舉,并詳細詢問部署方略。張彥澤派遣說客們混入人群進城,欲行離間游說,怎料馮道眼皮都未抬一下,便命人將其叉出,以詐騙罪扭送開封府。無獨有偶,其他說客尋至吳越使團,口若懸河,極盡蠱惑能事,錢弘俶與錢弘侑兄弟二人,也只是氣定神閑地品茗。
薛居正為解府庫空虛焦慮,硬著頭皮上門求助吳越使團,他沒有巧言令色,而是直言百姓困苦,言辭懇切,令錢弘俶有所動容,當場拍板借貸十萬銀絹以作賑濟。不過,豪舉過后,錢弘俶又不免懊悔,畢竟數額巨大,暗自嘀咕薛居正會不會是個騙子。水丘昭劵看得明白,提醒他既已決斷,便無需反復猶豫。
當天夜里,馮道召集三品以上文武官及外藩使臣在講武殿商議,郭榮率先出列,慷慨陳詞,表明絕不向賣國奸賊屈膝的決心。他的表態,代表了相當一部分尚有血性者的心聲,馮道深以為然,下令堅守十日,意在用血戰向契丹主耶律德光昭示:張彥澤之流暴虐無義,不配主宰中原。
緊接著,馮道征調糧草兵力,并借南唐、吳越使團力量。南唐使臣徐鉉尚在猶豫推諉,水丘昭劵則是爽快借兵,馮道對兩家的態度亦是截然相反,一聲聲依著吳越使團的建議,但對南唐就幾乎橫眉冷對,沒什么好臉色,你不給我兵力,我就強奪。
正是有了馮道坐鎮中書政事堂,眾人配合有度,趙弘殷全權節制京師防務,藥元福從各府收編儀仗、牙兵、家丁進行整編,剔選出三千青壯組成后備隊,桑維翰則是復任開封府尹。郭榮被委以安撫難民重任,親自為大家安排皇城內居所,承諾親養他們父母妻子。

然而次日清早,城內分發有限食物時出現混亂,一名難民不顧秩序上前搶奪,郭榮毫不猶豫將其格殺,以雷霆手段整肅紀律。這血腥一幕,恰好被前來了解協防情況的孫錢弘俶目睹,郭榮以血立威的做法,在他眼里無異于草芥人命,令他怒火中燒,上前嚴詞斥責。郭榮基于戰時嚴峻的現實和維持大局穩定的必要,堅持自己處置得當,兩人立場不同,爆發了相識以來的第一次激烈沖突。
與此同時,水丘昭劵嚴申軍紀,激勵自家將士,明確賞罰且許諾厚賞勇戰者,嚴懲退縮者,務必讓這支客軍發揮出最大戰力,既是為助守汴梁,也是為吳越在天下諸侯面前掙得信義和名聲。倚城扎營的趙匡胤派出人帶回新消息,張彥澤大軍預計要到日暮時分完全抵達城下并展開攻勢,他們需等待一場決定中原和各國命運的血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