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承訓跪呈一句“主憂臣辱,主辱臣死”,徹底蝕斷君王心防,錢弘倧已然被權斗所蔽,竟把他視為忠良之言,決意借上元節宮宴發難胡進思,密令何承訓在側殿暗伏刀斧手,只待自己擲杯為號,便要血濺華庭。
待宮宴開始,侍從奉上炙烤牛肉,席間霎時鴉雀無聲。須知自周禮以降,耕牛為農事之本,歷代律法皆明令禁食,唐律更將私宰耕牛定為重罪,元德昭等老臣面色驟變:君王此舉,非但違千年成例,更似棄農本于不顧。錢弘倧解釋此牛昨日跌斷蹄腿,廢之可惜,索性宰殺以宴賓客,而他緊接看向胡進思,特意提及對方年操刀賣肉的舊事,直揭其出身寒微,意在故意激怒。
可偏偏胡進思淡然自若,竟自陳早年確曾應試,因詩賦不第,方開肉鋪謀生,但他又話鋒一轉,表示若非唐室傾頹,天下板蕩,錢氏先祖依舊是一介鹽販,怎能趁亂世割據東南十三州基業。此番輕描淡寫,既自貶出身,又暗諷王室根基,更點破君臣互為依仗。滿座寂然,錢弘倧被對方綿里藏針的反擊激得青筋暴起,正當他要下令,錢弘俶突然佯裝醉態踉蹌上前,高聲勸酒。
原來早在先前離席,意外發現何承訓率親衛伏于暗處,便立馬返回透露給水丘昭劵。水丘昭劵心領神會,關鍵時刻行至側殿,假傳王命喝令何承訓速帶甲士歸營,硬生生將一場政變扼于萌芽。何承訓顧及水丘昭劵的身份,不得不悻悻離去,心里已然生了記恨。
宮宴結束后,水丘昭劵肅然進言,所謂“主憂臣勞”原話實為春秋舊典,昔日越王勾踐敗于夫差,范蠡文種以此言明志,終助勾踐復國雪恥。然而鳥盡弓藏,文種終被賜死,范蠡泛舟五湖,水丘昭劵援引孟子之言,告誡其勿信小人讒言而自毀長城。
何承訓并未死心,再度密謁錢弘倧,以危言聳惑,強調權臣胡進思羽翼漸豐,已成心腹大患,若不及早鏟除,勢必會影響王權。錢弘倧畢竟年輕,在惶懼與權欲灼燒下,終于橫下心來,決意行此險招。他命令何承訓直入胡府,當面傳達君王誅殺之意,為的就是絕險試探。隨后何承訓奉命入府,如實交代上元宴刺殺密謀,并謊稱此計為水丘昭券所獻。胡進思自知身處絕境,決意先發制人,迅即集結府中親兵家將,披甲執銳,趁夜直撲王宮。
同一時間里,葛強、路彥銖等人對于今夜兵變進行分析,二人遂護持錢弘俶于別殿,靜觀其變,只需保護好自家主子。反觀何承訓叛變錢弘倧,親自為胡進思開了宮門,胡進思率領親兵以武力控制王宮。直到這個時候,錢弘倧意識到自己信錯奸佞,胡進思執刃站在錢弘倧面前,稱他身子骨本來就不穩當,若是真累出個好歹,他百年后就無言再見三代先王,所以就找了個由頭,當眾宣布廢黜錢弘倧,該立錢弘俶為“留后”。